从街这头来,想往街那边去

城市人家临街而居。

小区门口的街平常得不能再平常。上学的时候,往往一连半个月,我活动的主要范围都在这条怎么说也算不上美丽的街道,每天呼吸六千人呼吸过的第八流空气,在一万二千只脚扬起的灰尘里漫溯。早晨起来,天还没亮,昏黄的路灯照着飞扬的灰尘,路边的早餐店漫出白烟,早早支起的小摊和摩托车慵懒地摆在路边,人们带着各自的故事在街上行走。置身于并不高大的楼房间,我总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压抑感,仿佛自己是大海里的一滴水。大抵是太熟悉的缘故,我有时竟生出了对这种熟悉的厌恶和反感。买到早饭,我赶紧钻进车里,捧上书本,催促父亲赶紧开车,去赴和未来的一场约会。

从街这头来,想往街那边去。

那时的我怎么会知道,这片被我有点嫌弃的熟悉的风景,一直是我心底的温柔。

当有什么事不顺利时,原本显得高大的楼房一下子伏下了身,所有人、声响都像在低声安慰我,小摊氤氲的白烟像一个亲切的友人,掩映着人面和铺面,虚虚实实间尽是品暖:食物的香诱人又熟悉,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来那边是煎饼,前面是蛋糕,后面是水饺……这熟悉的香味让我安心。

漫步于异乡的街头,驻足于异地的食铺前,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家门口的街:要是这家店开在家门口,一定会有很多人光顾;这个东西还没有家门口的小店做得好吃。每次在外游历,我心心念念的都是那条熟悉的街,只要一想起,便心生温暖。

从街那头来,回到街这边去。

这条街是那么长,那么长,承载了我儿时多少欢乐与梦想;这条街又是那么短,区区几步便可以拥抱更广阔的世界;这条街是那么湍急,熟人好友,各类美食,让人应接不暇;这条街又是那么平缓,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,温柔得让人压不住嘴角的笑容。我对这条街多么熟悉啊,熟悉到拐角的店会和我兴致勃勃地聊天,熟悉到我知道哪个地方有一朵小兰花,熟悉到迷迷糊糊坐车回家,拐进这条街我就会感应般醒来……即使熟悉到想逃离,想投进更广阔的世界,但怎会不时常想起它,不想再次投入它的怀抱?它是我的来处,是我的安全感所在,是我住了12年的地方。

我想要尽情拥抱这个世界,再把少年江湖梦裁碎,烧成一片晚霞,永远印在这方寸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