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你回眸一眼(已是千年)

只要你回眸一眼(已是千年)。

晚风收尽，在黛青色的天上，留下几片破碎的琉璃。斜阳草树，在寻常巷陌里久久酝酿，渐渐地，几个星点稀稀疏疏，他们的光，在大街小巷的万家灯火里沉默着。正是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上元之夜，那烟花如雨的景色着实是盛世的一丝缩影。

带着一份向往，我在灯火间穿梭，看过了蛾儿雪柳黄金缕，看过了笑语盈盈暗香去，看过了宝马雕车香满路，那个花市灯如昼的世界里，处处都有五陵年少和翠袖红颜，也有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安详，而这感觉却又在虚无缥缈之间遗失，伴着一丝惆怅，我看见灯火阑珊下，伫立的，是你的身影。

我悄悄走近你，却只见你已经两鬓斑白，苍老的面庞上，你紧闭着双眼，一身褴褛衣着，只有腰间佩带的那把剑还崭新如故，而你在溪桥之畔久久凭栏，长风之下只有你微微散解的鬓发在飘摇。

你睁开了双眼，看了眼前的景色，轻叹一声：“多美啊。”一蓑光影，洒在清波如绫的水面上，倒映着远方的繁华。可是，紧接着你又叹道：“这若是在北国就好了。”

“可先生，中原已经沦陷快五十余年了……”

“那时我还年少，只听家父讲过中原山川壮丽，沃野千里，可是自胡马窥江去后，只有残垣断壁萧索，以是我自幼饱读诗书，修习文武，只愿提携玉龙，还于旧都……可是王业偏安于江南一隅，而来五十年矣，大势已去，我也暮年垂垂，只叹树犹如此，而人何以堪。”

一轮明月从檐牙高啄的楼阁上升起，带着几朵绽开的花火，散落，散落……

“先生，你的愤懑后人理解，那眼下已经如此……”

“孩子，我知道如此以往，恐怕连江南也守不住了，这眼下华灯碍月之盛景，也如飘絮一般之渺茫，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，比起自溺与斯，倒不如将这一切，付与流年。”说完，从你的眸里闪过一丝泪光，如星一般明亮。你的白发在风云里缱绻，月光照在你的脸上。

凤箫声动，玉壶光转，飞盖妨花。你渐渐地抬起手，噙着泪指向远方，指向眼前的浮世繁华，指向更远的金戈铁马，指向中原的千古江山，指向时光里的那年风物，指向金人北风呼啸的马场，指向更北的北方……

栏杆拍遍，遥望神州，终于你又闭上了双眼，只听你轻声吟唱“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，孙仲谋处……”一片寂静之中，我也轻声应和，直到那句“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。”我蓦然回首，而你也将要告别。寂寞无言，走向寻常巷陌的灯火阑珊里去。渐渐地，那背影淹没在被繁华摒弃的夜色里。

也许，回首迢递，在江南小山重叠之中，曾有一位老者禹禹独行，看到青山万里也不禁会感叹“我见青山多妩媚，料青山，见我应如是”。也许当后人再次提起他的名字，我想我们不会忘记——南宋爱国诗人爱国将领辛弃疾。